紙船（By 余光中）

2013/12/11

我在長江頭
你在長江尾
摺一只白色的小紙船
投給長江水
我投船時髮正黑
你拾船時髮已白
人恨船來晚
髮恨流水快
你拾船時頭已白

74.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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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



比較一下宋朝李之儀的「卜算子」

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
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
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
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人恨船來晚
髮恨流水快

說實在，看半天，還是不容易看出紙船在詩中真正含意。很明顯，此詩重點在「人恨船來晚，髮恨流水快」兩句。但，人為什麼恨船來晚呢？是愛意遲遲不敢表達，任歲月流逝？如果身在現代社會還要靠長江水才能送紙船的話，那還真是「古典」到夠嗆的了。「卜算子」毫無疑問是專指情人，余光中的詩不像，我猜是指他以白稿紙（白紙船）寫成的作品要經過歲月才能被世界文壇重視嗎？喔，以他充滿自信的性格，是有點像，是了。偏偏故意如此含蓄表達，真是好賊啊。

流水無情？不，那麼是歲月囉？也不是，我說。真正無情的是不給自己任何機會的人。

說起「水」，我想起大陸詩人卞之琳的作品「無題」，那是當年寫給妻子，要求她當我女友的信中的倒數第二段，嘿嘿，那封信中我借該詩化成了水來擄獲還僅僅是朋友的芳心，不過，事後檢討才發現，她當時根本有看沒有懂，只看懂信末的最後一句「好不好？不好的話我們還是好朋友的。」唉！當時故意選一首「進可攻，退可守」的詩，是怕失敗後再無翻本的機會，還是挑好久才定案的呢，哪知，枉把珍「ㄓㄨ」拋群「ㄓ ㄨ」！

（10年前的舊事了，不知道內容對不對，唉！記憶終會褪色，期望愛情不會）

三日前山中的一道小水
掠過你一絲笑影而去的
今朝重見了， 揉揉眼睛看
屋前屋後好一片春潮
百轉千迴都不跟你講
水有愁，水自哀，水願意載你
你的船呢？船呢？
下樓去，南村郊外一夜開齊了杏花

三首詩一樣含蓄，水在前兩首代表一種媒介，在最後一首卻成了「人」，我認為較有趣的是最後一首。

瞧！先是「小水」，然後是「春潮」，可是還瞧不出端倪，到了「百轉千迴」時還開不了口，水擠出哀愁後也僅僅冒出一句「水願意載你」輕輕帶過，殷盼與意中人乘船賞花，真是惜字如金、含蓄的可以了。當時極欣賞那種含蓄美，因此特意選做「秘密武器」，原本預期那詩是先讓她深深感動、然後再繳械投降的強力「催淚彈」，不過，或許是太含蓄，結果成了僅僅發出聲響，卻對眼中獵物毫無作用的「空包彈」，實在徒然。在此奉勸，別再用這首詩去追另一半了！因為秀這首詩出來，除非她跟你一樣愛詩，或要嘛你要先提過此詩的涵意，不然根本是場迷糊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