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東民宿主人築的旅人夢 - 「來吹太平洋的風: 難忘的花東民宿」一書的聯想
2014/01/07
生在台北，長在台北，問我最開心的事，當然是遠離台北。不管年幼常回的新竹，或記憶中純樸寧靜的墾丁，只要能離開溼漉、沈重、無趣的那一窪盆地，就算時間再短，總令人愉快。
先說墾丁。忘了高中哪年暑假，與表弟去了一趟尚有寧靜可聽、有星空可觀的墾丁。我們住在大街上一晚400元、薄木隔間的民宿，晚餐則以泡麵裹腹。隔天一早，騎著樓下租來的摩托車，往佳樂水風景區的路上蜿蜒奔馳。騎到風景區入口前有一段非常長的直線道路。我慎重告誡後座表弟抓緊，接下去我可要加足馬力，好好飆上一段。我要將聯考、成績、雨季、總是擠不上板橋往台北265公車逼到我得騎45分鐘腳踏車才能上學的苦悶等，都讓太平洋的風給吹掉！！
60、70、80、90...儀表板已破百，逆風將我眼球吹到風景失了焦。物理、化學、數學、甚至家庭長期失和種種，早已拋諸身後。我們快意揚長，只留下風切聲狂吼著耳神經。我吩咐後座表弟將雙手展開，繼續加足馬力，妄想跟卡通小飛象一樣就此起飛。
那天下午我們無憂無慮、不可一世。那呼嘯的風切聲，一直保留至今。
墾丁不僅白天美，夜晚也美，那種美不需外物裝扮。當時大街並不熱鬧，一入夜後便寧靜異常，感吾生之行休。吃過晚餐後，與表弟走出旅店，一路走到教師會館外的沙灘，坐看無語星空。天上星，亮晶晶。那景象總讓我想起電影「狗臉的歲月」一開場，小男孩英格瑪訴說上太空那條狗的一段童言童語。
再來是新竹。那年高三吧，回新竹探望外婆，南下火車上不斷提醒向來拘謹的自己要勇敢。我告訴自己，只有兩個選擇，若無法在她面前說出那三個字，那就得有實際行動。我決定給外婆一個深深的擁摟，以感謝她多年來對我的好。如果這次不做，那就沒有下次了。
溫厚的外婆對我的好，其實平淡無奇。印象最早的是8歲左右的春節，我與母親回娘家，夜宿外婆三合老屋。寒冷的夜裡外婆開房門進來，她輕手輕腳，將我蓋被子的一邊塞在我腋下、背下及腳下，擔心我半夜踢被子吧我想。事隔多年，我一直記得那夜外婆的心意，也因此我決定做點什麼。
下了火車，從後火車站一路走到聖經書院附近的外婆家。見了外婆，我滿是心眼，卻欲言又止。上了前，卻又不敢下手，畢竟那不是我所接受的教育。內心的僵持不是辦法，索性心一橫，在她切水果時從她背後開口：「阿嬤，你轉過來，不要動...」。當她往右轉身、卻還沒轉正時，我便手腳笨拙地摟了上去...。
我這一生所做最對的事應該就是這件吧。阿嬤舉起左手，往後輕拍著我的右背，笑笑地用輕軟的客家鼻音說：「啊~~！我知道你很乖！」，我則終於鬆了一口氣。從那次之後，每次去外婆家，我都趁四下無人時與她擁摟。每次她都對我說同樣的話：「我知道你很乖！」。直到她往生。
我已忘記當初為何要這樣做了，或許是讀到李白「春夜宴桃李園序」吧。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而浮生若夢... 。以前總愛背些考試不考的...。
逝者已矣，新竹已沒有我歸人或過客的夢，墾丁也不可能回到當時村姑般的模樣。我在台灣的旅人夢又該如何追？我的夢沒有噪音、沒有光害、沒有吶喊。頂多透一點寂寥、星月、海風、濤聲，以及月光曲。
或許該找個稍微長一點的假期，循著妹妹寫的那本書，按圖索驥。
圖片取自該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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