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立場、沙丁魚、夜潛、石頭魚


2013/10/21


我一個小學同學,極端偏綠。每每說起當今聖上,總是馬英狗馬英狗個不停。他時常義憤填膺地對我說這三個字,有趣表情加上不屑口氣巧妙融合成了可愛的人。他總有辦法惹我這個近乎自閉的人發笑,跟我家老二所能給我的幾乎「等效」。

他說他家全部是藍,只有他是綠。我說你是怪胎,所以會遭受排擠。他說他無所謂。嗯,我喜歡這個「無所謂」的態度,反正你愛誰不愛誰,日子都得照過。

至於我呢?以前國民黨數十年長期執政,「愛國」是必然(話說回來,現在45歲以上的幾個當初有膽、有覺醒,敢公開不愛呢?哪幾位綠的政治人物早年就跟國民黨唱反調?幾乎都是國民黨!)。出國念書後開始覺醒,現在沒有政黨傾向,對於台灣檯面上的政治人物,幾乎都無好感。

不過我同學卻不這樣看我。我時常用實例解釋為何厭惡尤其是「綠」的政治人物,因此他「判定」我是「藍營」。只要他這樣發作,我就笑著回說:「我藍你個懶趴啦!別這樣低貶我!不要幫我歸類,我非藍非綠。」。聽我講話粗俗,他也哈哈大笑。

可就算我同學再不同意我對於政治人物的評論,他卻聰明,知道我不是在罵他,是在罵政治人物讓人失望的表現而已。終於,我們有了「一起罵政治人物」的基本共識,。

我和他從高中起開始有「休閒活動」,一開始是去三峽釣溪哥、苦花、石斑,然後沒多久就失散了。多年後重新聯繫上,更進一步,我們龍洞浮潛、福隆海釣,喝吃玩樂時常一起。甚至有兩次半夜開車去海邊,全身水下裝備,潛水衣、手套、面鏡、呼吸管、手電筒、橡皮筋魚槍,我們半夜打魚。儘管魚沒打到幾隻,卻讓我第一次見識水下夜景的美與恐怖。美,是美在見到像極電影中飛碟盤旋、巴掌大的果凍水母,用力按壓時身上那圈紅光也會跟著明滅,真是美極;至於恐怖,是在深不可測、遙不可見的黑暗與未知,也在於海水不知道會漂你去哪裡的恐懼。

在海中潛水必須互相幫忙,才能避開風險,平安歸來。因此在海中我們的政黨好惡更是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對方需要幫忙的時候趕快伸出手來。

我尊重同學的政黨傾向,不以為意。可我也知道幾位同事往往在見面時刻意避談政黨及其人物種種。會避開,應該是想避開破壞氣氛的「敏感神經」。可我隱隱覺得,或許就是這種「故意避開」,讓彼此少了交流及討論的機會,因而彼此間出現雙方皆不願碰觸的「結」、「裂縫」。

一旦人多起來,這裂縫便越來越大。我注意到,至少在我 Facebook社交圈中大家幾乎不談敏感政治話題。社交網站上我們往往寧願貼今天去哪裡吃,明天去哪裡吃,後天呢是吃去哪裡、玩了哪裡。只是,儘管我們再討厭某一方政黨,應該很少人能夠否認「政治,是眾人的事」。若擴而大之,很可能是這個「結」、「裂縫」,讓那些惡質政治人物有了可乘之機。

於是,跟一群不討論如何對付鯊魚、只能擠在一起四處逃竄的沙丁魚一樣,我們註定成為嘴邊肉,被惡狠狠的鯊魚恣意追逐、張口便咬。

我們大部分人都是沙丁魚,應該努力讓鯊魚無法進入我們海域。這個鯊魚,是惡質奸商(毒澱粉、假油、假奶粉等);是選擇性辦案、大小眼的檢察官;是跟鯊魚關係良好、縱放鯊魚(立法怠惰)進來傷害我們的關說民意代表(也是我們自己一票票選的);也是不給鯊魚合理處罰的恐龍法官等。

結果,沙丁魚分不清敵人是鯊魚,卻先分了身上顏色,各擁其主(鯊魚),準備各自推派出鯊魚,準備繼續殘殺對方?!你看政治人物的心思都是要贏要贏要贏要贏,要割喉,要推出必勝人選,要「躺著選也贏」?!

我跟國小同學一樣是好友,只是我已不想理解沙丁魚想法,也不想繼續當沙丁魚了。我默默躲石縫,當起石頭魚。多躲一刻,是多一刻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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