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汀試驗原始資料從未公開給獨立審查?英國電視怎麼說


【30秒重點】

  • 若聽到「他汀試驗原始資料從未公開」,可把電視說法、牛津政策和已刊出的數字分開來看。
  • 中西部醫師轉發一段Sky News舊訪問:馬爾霍特拉說,原始資料被牛津團隊當商業機密保管。
  • 該協作組2022年仍寫明:個別病人資料只供自己做統合分析,不會交給其他人。
  • 「數億經費」是他的用語;2014年清單的業界補助約2.37億英鎊,最大兩筆不是他汀試驗。

2026/11/21

中西部醫師(A Midwestern Doctor,@MidwesternDoc)在2026年11月20日18:46(世界協調時間;北京時間11月21日02:46)於X寫:讓數百萬人吃他汀的試驗資料,從未公開給獨立審查。他附了一段約98秒的英國電視片段,說心臟科醫師阿西姆・馬爾霍特拉(Aseem Malhotra)在節目上講,原始試驗資料被一個牛津團隊當成商業機密保管,該團隊為這些試驗拿了數億研究經費;接著他又說了大多數病人從未被告知的事。(原貼文)這不是當天發表的新試驗,也不是監管機關的新裁定,而是把一段舊的Sky News訪問再推一次。先核他當場說了什麼、資料到底公不公開、經費數字對不對,再看已刊出的相對好處換成絕對數字有多大。

電視上到底說了什麼?

這段影像左上角有Sky News台標,長度約97.8秒。畫面沒有姓名條、節目名稱或播出日期,後兩項無法確認。馬爾霍特拉稱女主播為Isabelle;棚內還有一位男主播,以及坐在右側的第四人,姓名都無法從畫面確認。女主播開場說,大家或許聽過,降膽固醇的他汀好處大於壞處;現在有一群科學家要求公開原始資料來證明這句話,並聲稱這並非實證醫學。她介紹馬爾霍特拉後問:我們是否被誤導了,以為他汀有那麼有效?

馬爾霍特拉的回答,按聽到的原意是:他認為,推動指引、讓全球數百萬人吃他汀的原始資料,可靠性有重大疑慮。原因之一是這些資訊被嚴格保密,也可以說是商業機密(他的原文是 held in strict confidence, if you like, commercially confidential),主要來自產業贊助的試驗,保管者是牛津大學的一個團隊,該團隊為這些試驗拿了數億研究經費。他接著說,自己和幾位國際同行在處方用藥期刊《Prescriber》寫了文章,看了其他降膽固醇藥和飲食試驗:膽固醇降了,卻沒看到顯著好處,讓人懷疑他汀究竟是怎麼讓人受益的,也許是另一條抗發炎路徑。他認為差異夠多,至少該讓獨立研究者看到原始資料,弄清楚到底誰真正受益。他還對女主播說:即使只看已發表的文獻,現實是大多數吃他汀的人不會受益;少數人會受益,這是醫學多年來「治療很多人、只讓少數人得益」的做法,但大多數病人不知道。他說「舉例來說」之後,片段被切掉,後面舉了什麼例子無法確認。

這段話對得上他與約翰・阿布拉姆森(John Abramson)、米歇爾・德洛熱里爾(Michel de Lorgeril)、謝里夫・蘇丹(Sherif Sultan)在2016年12月《Prescriber》發表的意見文。文中同樣寫,膽固醇治療試驗協作組(CTT)從多數大型他汀試驗拿到的病人層級資料「必須嚴格保密」(must be held in “strict confidence”);只有藥廠、試驗主持人和CTT看過原始資料,連期刊編輯、同儕審查、Cochrane評論者和指引撰寫者都只能依賴幾乎全是商業資助試驗、且未經獨立核對的分析。他們的結論是:除非原始試驗資料公開給獨立分析,否則任何關於他汀真正療效與傷害的說法,都不能視為實證醫學。作者利益衝突:阿布拉姆森擔任包含他汀在內的藥品訴訟專家證人,其餘作者聲明無相關利益。這篇是意見文,不是新的隨機試驗。這則電視訪問的確切播出日期無法確認,但內容明顯是在這篇文章前後錄的。(馬爾霍特拉、阿布拉姆森、德洛熱里爾、蘇丹,《Prescriber》,2016年12月)(同文DOI)

原始資料真的從未給獨立審查嗎?

目前擴大他汀使用的臨床指引,很大程度靠的是設在牛津大學臨床試驗服務單位(CTSU)的CTT所發表的統合分析。CTT並不是沒有論文。2012年它在《刺胳針》用27個隨機試驗、174,149人的個別資料寫:低密度膽固醇每降1 mmol/L,主要血管事件的率比是0.79(95%信賴區間0.77–0.81)。五年風險不到10%的人,同一降幅在五年內大約1000人少11件主要血管事件(對照或較弱方案組5.2%,用藥或較強方案組4.1%)。沒有血管病史的人,血管死亡率比0.85(0.77–0.95),全死因死亡率比0.91(0.85–0.97)。這份統合分析的Funding寫英國心臟基金會、英國醫學研究委員會、Cancer Research UK、歐盟Biomed、澳洲國家衛生醫學研究委員會與澳洲國家心臟基金會;利益衝突則寫:本報告多數試驗由製藥業研究補助支持。(CTT,《刺胳針》,2012)

中西部醫師那句「從未公開給獨立審查」,指的不是「沒有發表過論文」,而是「個別病人原始資料能不能拿去獨立重算」。這不是他發明的指控。《英國醫學期刊》2013年刊登阿布拉姆森等人與馬爾霍特拉的文章,質疑把常規他汀擴大到低風險者;羅里・柯林斯(Rory Collins,CTT負責人)指出兩文副作用數字有誤,並要求撤稿。2014年期刊更正了副作用頻率,但獨立審查小組主張不必撤稿,並呼籲把匿名的個別病人資料交給獨立審查。主編菲奧娜・戈德利(Fiona Godlee)之後持續要求公開。柯林斯方面當時的說明是:CTT拿到的個別資料,限於特定死因、主要血管事件和特定部位癌症;其他不良事件本來就不在原始協議裡,試驗主持人到2013年才同意匯集分析全部不良事件。(阿布拉姆森等人,《英國醫學期刊》,2013)(《英國醫學期刊》他汀資料公開專頁)

公開的是統合分析後的結論,不是獨立研究者拿得到、可重新計算的個別病人原始資料;這個政策到2022年,協作組自己的聲明都還在寫。那一年CTT在《刺胳針》發表肌肉症狀的個別資料統合分析,資料共享聲明仍寫:各試驗把個別病人資料提供給CTT,是基於這些資料「只用來做CTT的統合分析,不會交給其他人」;若要索取,應直接向各試驗的資料保管人提出。該文Funding為英國心臟基金會、醫學研究委員會與澳洲國家衛生醫學研究委員會,並寫CTT本身沒有接受業界研究補助,但「納入分析的各個試驗」有製藥業資助。記者瑪麗安・德馬西(Maryanne Demasi)2013年詢問CTT時,對方書面表示:若沒有這種協議,試驗資料就無法匯集做系統分析。這不是已裁定的造假,而是一套把獨立重算擋在門外的協議。本・高德艾克(Ben Goldacre)談隱瞞試驗資料時,講的就是這類結構:沒有可檢驗的原始資料,所謂實證就只剩保管者自己的分析。(CTT,《刺胳針》,2022)(德馬西,2018年1月22日)

「數億經費」和「商業機密」對得上嗎?

「商業機密」(commercially confidential)是馬爾霍特拉在節目裡的用語:他先說「嚴格保密」,再補「也可以說是商業機密」。這不是他在引述一份寫著這四個字的CTT公文。CTT後來的書面說法是資料在「不交給其他人」的理解下提供,索取要找各試驗保管人。2014年,英國國家健康與照顧卓越研究所(NICE)指引中心主任馬克・貝克(Mark Baker)曾對《每日電訊報》說,完整資料因試驗是商業資助、資訊屬藥廠,不能交給NICE或獨立研究者。用詞來自訪問中的醫師,以及部分官員與記者,不是CTT公文的標準標題。(《每日電訊報》,2014年6月14日)

「數億研究經費」是馬爾霍特拉的用語;2014年牛津試驗中心交到《英國醫學期刊》的業界補助清單,全部加總約是這個量級,但最大兩筆不是他汀試驗。當年5月,柯林斯為回應利益衝突質疑,把過去約20年「CTSU試驗或其他商業資助研究」的補助清單交給期刊(標題已註明,不含該單位來自英國醫學研究委員會、英國心臟基金會、Cancer Research UK的核心經費)。這份清單上,可明確歸為製藥業、以英鎊計的補助加總約2.37億英鎊,另有數筆以美元計的小額補助沒有換算進去。外界有人把清單上的公部門與慈善補助一併加進去,寫成約2.68億英鎊。最大的兩筆是默克對THRIVE(菸鹼酸複合處方,5300萬英鎊)和REVEAL(anacetrapib,9600萬英鎊),都不是他汀試驗。可明確對上他汀或他汀複方試驗的業界補助,大約是心臟保護研究(HPS)默克550萬、後續120萬、SEARCH 2270萬、SHARP(辛伐他汀加ezetimibe)4000萬,合計約6945萬英鎊,外加STICS的10萬美元等小額;HPS還有羅氏550萬英鎊,那一臂是維生素,不是他汀。CTSU的政策寫:試驗資料庫由該單位保管,設計、分析與發表獨立於資助者;柯林斯個人不收業界顧問費或演講費,差旅可報銷。錢進的是單位做試驗,不是公開的個人支票;但「誰出錢做那些後來被拿去寫指引的試驗」仍然要看。(CTSU補助清單,2014年5月,BMJ附檔SP21)

已公開的數字,相對好處有多大?

馬爾霍特拉在節目末段說,即使只看已發表文獻,大多數吃他汀的人不會受益,少數人會,這是「治療很多人、只讓少數人得益」,但大多數病人不知道。把相對數字換成絕對數字,低風險這一段確實不大。

研究相對數字換成絕對數字或限制
CTT 2012年《刺胳針》:27個隨機試驗、174,149人的個別資料統合分析低密度膽固醇每降1 mmol/L,主要血管事件率比0.79(少約21%;0.77–0.81)五年風險不到10%的人,五年大約1000人少11件(5.2%對4.1%),約91人用藥五年避免1件;終點包含心導管手術。沒有血管病史者,全死因死亡率比0.91(0.85–0.97)。Funding為公部門與慈善機構;納入的多數試驗由製藥業補助
阿布拉姆森等人2013年《英國醫學期刊》:用上述CTT資料再算低風險者五年風險不到10%的人,全死因死亡率比0.95(0.86–1.04),未達顯著若只算主要冠狀動脈事件或中風、不含血管重建,約140人用藥五年避免1件。2014年更正的是副作用頻率,不是這組絕對好處。第一作者後來擔任包含他汀在內的藥品訴訟專家證人
柯林斯等人2016年《刺胳針》回顧以低密度膽固醇降2 mmol/L來推估1萬名尚無血管事件、但風險較高的人用藥五年,約可少500件主要血管事件(絕對好處5%)。《Prescriber》意見文指出,低風險試驗實際降幅往往不到這個數字的一半,500件是外推,不是直接觀察到的結果
CTT 2022年《刺胳針》:19個他汀對安慰劑雙盲試驗、123,940人,看肌肉症狀整體率比1.03(高約3%;1.01–1.06);第1年1.07(1.04–1.10)第1年絕對多出11件(6–16)/1000人年。這是同一協作組後來補做的不良事件分析,仍然不是外人拿原始資料重算。Funding為公部門與慈善機構

2016年那篇《刺胳針》回顧,正是《Prescriber》意見文要反駁的對象。(柯林斯、瑞思等人,《刺胳針》,2016)就連已發表的數字,五年風險不到10%的人,低密度膽固醇每降1 mmol/L,五年大約1000人少11件主要血管事件;相對風險少兩成,換成絕對數字就小得多。這不是「他汀完全無效」,尤其已有心肌梗塞、支架或中風的人,絕對好處較大。這也不是要任何人把舊電視片段當成自行改藥的理由。真正缺的是:這些相對漂亮的數字,獨立研究者至今無法用同一批個別病人資料重算,尤其是不良事件當初收得完不完整、低風險者到底有沒有淨好處。

以上由 Grok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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