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國防醫學院藥學系學弟妹(四)- 倒吃甘蔗的英國四年
經過前面三階段,接下來是英國昂貴且珍貴的單純生活。學習上倒吃甘蔗,從一開始徬徨無助,逐漸氣定神閒,最後自覺打通任督二脈。對於學問,不再學問。
以下想到一件事情,思緒先從英國跳開。這幾篇文章是寫給比我年輕的學弟妹的,因此雞婆,多寫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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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避免誤會,有必要說明我對人的態度。人生相知親疏有別,「頻率」相通者,多有默契,心照不宣,彼此不識卻一見如故;有的天天相處,卻八字不合,見多一秒都覺浪費。總之,我無意在此公開場合假裝處處與人為善,廣納百川。識我者知我厭惡虛偽,不會認為學弟妹該學政治人物矯情世故,公開搞吹捧,私下搞惡鬥。
只是個人好惡純屬自由心證,八字不合也非彼此過錯。隨我陳述推敲而呼之欲出的當事人未必同意我看法,也無從辯駁。對此,發文時姑隱其名,是對我不喜之人起碼尊重,而非矯情。
此外,我並不相信從個人來說人生有所謂的「轉捩點」、「關鍵時刻」。在我看來,人生無時無刻都重要、都關鍵。一旦時時都重要、都關鍵,那麼,將時間拉長,也都變得不重要、不關鍵了。對此,我深刻同意清大彭明輝教授的「生命是長期而持續的累積」,以及國防醫科李偉平學長的「人生沒有用不到的經歷」所回歸的本質。每天的一點一滴都影響個人發展,我相信這才是生命實況。這個道理,與我前面文章提到個人「credit」(信譽)的累積完全一樣。
若要舉例,也不難。如同化學實驗,不同原料在不同步驟、不同特定條件作用下,通通依序加起來後,才得以形成該最終產物。只要過程中一點點差異,都會影響最終結果。
若以疾病來論,若今天某人心臟病發,那不會是當天下午他心臟才不好。這個「不好」、「病發」,是他的基因、飲食、作息、睡眠、心態、其他身體疾病等等的加總下所造成的結果(最終產物)。在我看來,當天激烈活動只是加速作用的催化劑。把激烈活動視為關鍵,說難聽點,是簡化,也是短視。
若覺得我的說法還不夠說服力,那或許去理解一下「蝴蝶效應」。不僅氣象,其他包括個人、國家、甚至宇宙,從生命、發展、紛爭、成功、結局、家庭、健康、情誼,甚至小到你吃了某不潔的餐點、立法院打一架,都一樣有影響,只是我們當下未必能感受而已。
我強調這個「累積」概念有何用意呢?是的,換句話說,我不可能也無意在此描述我所經驗過的所有細節,只能憑有限記憶將印象深刻、想到的、想說的點滴還原而已。
最後,個人記憶錯誤難免,還請當事人見文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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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人出國念書,不管短修或拿博士學位,往往有怪癖。第一要進名校,其次畢業要快、產量要多、不然至少SCI點數也要高。好像「歸國」時若身上若沒貼個「名牌」就會覺得全身怪怪的(所以稱為「怪癖」)。不知是幸或不幸,或者不幸中之大幸,我基因中MIT成分似乎較少,無此困擾。對我來說,得以拿公費西方一遊,如中樂透,純粹祖上積德。既然取得一遊大觀園的免費入場,自然希望「每一項都試試」、「瀏覽到飽」。至於
我不求名,不求快,不求多、也不求好。我反求諸己。今之學者為人,古之學者為己。在這點上面,我還算復古。
要復古,當然去英國。我申請了三家學校。UCL School of Pharmacy、Department of Pharmacy and Pharmacology - University of Bath 及 King's College London - Department of Pharmacy。這三家都符合上級規定。沒申請其他,是因為其他學校並未提供我想學的東西。
回函時才知 UCL School of Pharmacy 並不收外國學生,只收具有英國藥師執照、可在醫院或社區藥局進行研究的藥師。我被後面兩間接受。King's 位於倫敦,除了排行沒有 Bath 高,又位於倫敦(~~想遠離都會生活),所以放棄。
| Bath 市中心教堂。四年中好像只進去過一次。 |
| 大街 |
University of Bath位於倫敦西方一個半小時車程,位於因古羅馬浴池(Roman Bath)古蹟而命名的 Bath,是夏季遊人如織的小城。該校在英國高等教育150多所學校排名固定在 5-10上下,不算差,但也不如劍橋、牛津負盛名。該校藥學系排名是最高等級的 5。
我指導老師要我第一年多閱讀,然後定期向她報告,期望透過閱讀找尋我的興趣。博士生都被要求在期末必須在藥學系全體師生前提出足以作為博士論文的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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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去正值暑假,與委內瑞拉、挪威、德國、義大利、西班牙等國友人歡聚。 我不會煮菜,只會「鹽水滾雞腿」。沒多久,傳來黛安娜王妃死訊。 |
2013/09/17
病人行為之類的社會科學研究法我有把握,老師也做過,懂一點,不然看書也大略知道怎麼做。因此我將學習重點放在療效評估。
我在藥學系內四處請教有關療效評估,從臨床藥學、社區藥局研究,問到基礎的藥理藥化藥劑,問來問去居然沒人聽過「meta-analysis」或 evidence based medicine!!
這個驚嚇非同小可!才知道隔行如隔山;才知道我很可能礙於排名考量(Bath藥學系的 Rating 是屬於頂級 5,國防部要求至少要4以上)而入錯系!才知道我要的知識不存在於藥學系!!
現在回想,當時網路資訊不如現在發達,國防部公布藥學系畢業者在申請學校時必須申請「藥學系」Rating 4~5的學校,並製作學校名冊給進修者避開野雞大學。因此我想法是先過國防部這關,進入好學校,先出國再說。想想,我應該是被「預算挪用,出國名額取消」的經驗給嚇到了。
會犯這種錯誤還有一個原因,無知。我在總醫院工作,周遭極少如醫學院或醫學中心等級有豐富研究經驗的前輩可詢問,更不用說我想學的東西太新,問也問不到。這種無知,讓我只好摸著石子過河,邊犯錯邊學習。當時有請教幾位有國外求學經驗的師長,但沒人知道我所說的學問。
我後來也才知道,藥師的所謂專業工作(臨床面、非調劑面),包括藥品選擇,療效(副作用)評估,或正確說,實證醫學(evidence based medicine)的概念及知識,根本不存在於藥學系內!(台灣也一樣。)。才知道,實證醫學的興起、甚至大放異彩,是臨床醫師(加拿大傳到英國)基於工作(藥物選擇)的需要而逐漸成形,是1996後才開始的事情。
才知道等於不知道。不過,這便是學習的代價,也沒什麼。
知道後,也不氣餒。此處挖不到礦,那就別處挖。1998年(英國的學期從10月開始,因此是我博班第一年的下半年)我自掏腰包,花了250英鎊,參加牛津大學所舉辦兩天一夜的工作坊,與來自瑞士、義大利、法國等國家對實證醫學有興趣的醫療人員及學者(大部分是醫師、牙醫,只有我是藥師)一起學習並評估與疼痛有關、臨床試驗的醫學文獻品質。
牛津大學教授指導的內容簡明,讓我收獲頗豐。這是第一次我從活人身上去認識實證醫學(療效評估),也是第一次與對此學問有興趣的人近距離接觸。我很高興書本上的人物可以活跳跳、談笑風生站在我面前,張著眼睛對我講課。
額外提一下工作坊,讓對實證醫學有興趣的人參考。台灣在舉辦實證醫學相關工作坊時往往重視統計,輕忽概念,我認為這非常危險。在我看來,沒有堅實基本概念(對疾病、結果測量、研究設計),而空有統合分析能力的話,並無助於療效評估。我遇過不少實證醫學專家或師資,但沒有遇過幾位對實證醫學的起源、背景、概念、發展能夠認識、說明清楚的台灣人。大部分的人都應該僅止於念過幾本相關書籍,就來教。我的看法不是這樣。我上過不少國外舉辦實證醫學的課,大部分老師授課時極少講統計,只強調概念。跟我們台灣人剛好相反。
我相信這也是為何從事療效評估者往往具有醫學背景的主要原因。具有醫療背景才有能力針對某議題提出基本概念下引申的學問,包括實驗設計、結果條件、副作用評估等合理的綜合分析,形成一個研究計畫;也才會知道該研究臨床試驗所慣用的研究設計的能力及限制等等。這種方式所擬出的計畫,以及最終分析結果才能符合實際臨床現況及需要,所得結論才會有意義(臨床、統計)。
參加過工作坊後我有一段很長時間迷上Bandolier刊載的有趣報告,印了很多下來。
我在藥學系內四處請教有關療效評估,從臨床藥學、社區藥局研究,問到基礎的藥理藥化藥劑,問來問去居然沒人聽過「meta-analysis」或 evidence based medicine!!
這個驚嚇非同小可!才知道隔行如隔山;才知道我很可能礙於排名考量(Bath藥學系的 Rating 是屬於頂級 5,國防部要求至少要4以上)而入錯系!才知道我要的知識不存在於藥學系!!
現在回想,當時網路資訊不如現在發達,國防部公布藥學系畢業者在申請學校時必須申請「藥學系」Rating 4~5的學校,並製作學校名冊給進修者避開野雞大學。因此我想法是先過國防部這關,進入好學校,先出國再說。想想,我應該是被「預算挪用,出國名額取消」的經驗給嚇到了。
會犯這種錯誤還有一個原因,無知。我在總醫院工作,周遭極少如醫學院或醫學中心等級有豐富研究經驗的前輩可詢問,更不用說我想學的東西太新,問也問不到。這種無知,讓我只好摸著石子過河,邊犯錯邊學習。當時有請教幾位有國外求學經驗的師長,但沒人知道我所說的學問。
我後來也才知道,藥師的所謂專業工作(臨床面、非調劑面),包括藥品選擇,療效(副作用)評估,或正確說,實證醫學(evidence based medicine)的概念及知識,根本不存在於藥學系內!(台灣也一樣。)。才知道,實證醫學的興起、甚至大放異彩,是臨床醫師(加拿大傳到英國)基於工作(藥物選擇)的需要而逐漸成形,是1996後才開始的事情。
才知道等於不知道。不過,這便是學習的代價,也沒什麼。
知道後,也不氣餒。此處挖不到礦,那就別處挖。1998年(英國的學期從10月開始,因此是我博班第一年的下半年)我自掏腰包,花了250英鎊,參加牛津大學所舉辦兩天一夜的工作坊,與來自瑞士、義大利、法國等國家對實證醫學有興趣的醫療人員及學者(大部分是醫師、牙醫,只有我是藥師)一起學習並評估與疼痛有關、臨床試驗的醫學文獻品質。
牛津大學教授指導的內容簡明,讓我收獲頗豐。這是第一次我從活人身上去認識實證醫學(療效評估),也是第一次與對此學問有興趣的人近距離接觸。我很高興書本上的人物可以活跳跳、談笑風生站在我面前,張著眼睛對我講課。
額外提一下工作坊,讓對實證醫學有興趣的人參考。台灣在舉辦實證醫學相關工作坊時往往重視統計,輕忽概念,我認為這非常危險。在我看來,沒有堅實基本概念(對疾病、結果測量、研究設計),而空有統合分析能力的話,並無助於療效評估。我遇過不少實證醫學專家或師資,但沒有遇過幾位對實證醫學的起源、背景、概念、發展能夠認識、說明清楚的台灣人。大部分的人都應該僅止於念過幾本相關書籍,就來教。我的看法不是這樣。我上過不少國外舉辦實證醫學的課,大部分老師授課時極少講統計,只強調概念。跟我們台灣人剛好相反。
我相信這也是為何從事療效評估者往往具有醫學背景的主要原因。具有醫療背景才有能力針對某議題提出基本概念下引申的學問,包括實驗設計、結果條件、副作用評估等合理的綜合分析,形成一個研究計畫;也才會知道該研究臨床試驗所慣用的研究設計的能力及限制等等。這種方式所擬出的計畫,以及最終分析結果才能符合實際臨床現況及需要,所得結論才會有意義(臨床、統計)。
參加過工作坊後我有一段很長時間迷上Bandolier刊載的有趣報告,印了很多下來。
回到主題。在此階段,除了療效評估外,我繼續閱讀病人行為研究的方法。一開始在藥學系接受指導,但很快知道藥學系無法提供我想要的。我想學的,必須透過訪談、問卷等社會科學研究法來進行。我留意到心理系才是這方面學問的大本營。所以主動求助心理系。
我會知道藥學系沒有辦法提供我要的理由之一,是期末報告。博士生第一年必須在學系師生面前報告,幾位博士生都是報告老師要求的題目,討論精采。而我報告結束後,卻完全沒人提問。後來才知,整個藥學系沒人知道我在講什麼,那是他們專業外的東西。
我會知道藥學系沒有辦法提供我要的理由之一,是期末報告。博士生第一年必須在學系師生面前報告,幾位博士生都是報告老師要求的題目,討論精采。而我報告結束後,卻完全沒人提問。後來才知,整個藥學系沒人知道我在講什麼,那是他們專業外的東西。
第一年下學期開始找上心理系Suzanne Skeventon 教授,請益病人行為研究。這位教授身兼世界衛生組織生活品質小組的主席,跟日內瓦多有接觸,裡面也有精神科醫師參與。那時我非她門下學生,但時常不在辦公室的她卻熱心撥空指導,給我不少有用建議。她建議我閱讀之前沒碰過的社會認知理論(social cognitive model)。這部份,成為我論文重要骨幹。
她的指導讓我非常有信心,也開始認真思索跳槽至心理系的可能性。當時身兼世界衛生組織生活品質小組director的Suzanne太忙,因此介紹另外一位願意收我為學生的老師來掛名。由於合作愉快,決定轉到心理系。同時間,Suzanne 教授讓我加入WHOQOL小組博士班研究生辦公室,有更多機會討論功課。
由於對療效評估也有興趣,因此在跟心理系老師提出轉系同時,也說明希望藥學老師共同指導。我找到Aston大學的Prof Li Wan Po,他同意。就這樣,我每個月固定要搭來回將近8個小時火車到Birmingham與Prof Li Wan Po老師會談,報告療效評估的研究進度。這種方式並不輕鬆,過去一趟必須搭兩班火車,回程也是,清晨出去,回寢室時已經很晚。
對於學習,我一反大學及碩士班的心態,主動出擊,自學自問自找老師。心理系指導教授也要求我參加碩士班學生(多數是英國臨床心理師參與的)的關於健康心理學(Health Psychology)的一年課程,更進一步去認識心理系。至於生活,食衣住行都在學校,也算簡單。由於生活及學習都單純,為了豐富生活,我參加學生及教職員羽球社,每週至少打三次球,週末假日再補個一兩場。有時晚上教職員隊友會開車載我們至鄰近城鎮「踢館」,很晚才回來。
另外值得提一下的是Bath大學體育活動。Bath是體育重點培訓學校。菁英薈萃,時常看可見體育明星進出。職業橄欖球、奧運射箭、羽球奧運培訓隊都在我們學校,也舉辦過全歐游泳錦標賽。閒暇時我會坐在室內球場邊看奧運培訓隊練習。也會拍些影帶回去看。2000年,我還一人去了Birmingham住了兩天,為的是看全英羽球公開賽,從四強到決賽。
我享受運動,但樂極生悲。第一年某假日打籃球(我極少打),上籃時被兩位希臘人夾擊,腳踝嚴重扭傷。體育老師派校警車急送學校醫療中心。醫師看了看,止痛藥也沒開,只要我休息6週。警車送我回校舍四樓。沒有電梯,我拐杖上上下下,撐了約一星期,是最「痛」的一段期間。後來還是飛了一趟台灣才治好。
1998年9月,太太帶三歲女兒來英一起生活三年。我脫離毫無節制的羽球運動,轉而開車旅遊。劍橋、牛津、威爾斯、蘇格蘭高地、愛丁堡、溫莎古堡、曼徹斯特、Cornwall、Blackpool、Lake District (湖區)、Castle Combe(全英票選最美村莊)、Bristol熱氣球節。也開車經過橫跨英法的Channel Tunnel,直達巴黎,逛了迪士尼樂園、羅浮宮、鐵塔。也去荷蘭 Leiden University(心理學年會)及加拿大溫哥華(ISOQOL年會;順便開車遊了洛磯山脈)。
後來莫名其妙,當了一年同學會會長。只是團體活動我興趣不高,主要和兩三個博士生家庭往來。其中一位現在中研院基因體研究中心工作。
由於對療效評估也有興趣,因此在跟心理系老師提出轉系同時,也說明希望藥學老師共同指導。我找到Aston大學的Prof Li Wan Po,他同意。就這樣,我每個月固定要搭來回將近8個小時火車到Birmingham與Prof Li Wan Po老師會談,報告療效評估的研究進度。這種方式並不輕鬆,過去一趟必須搭兩班火車,回程也是,清晨出去,回寢室時已經很晚。
對於學習,我一反大學及碩士班的心態,主動出擊,自學自問自找老師。心理系指導教授也要求我參加碩士班學生(多數是英國臨床心理師參與的)的關於健康心理學(Health Psychology)的一年課程,更進一步去認識心理系。至於生活,食衣住行都在學校,也算簡單。由於生活及學習都單純,為了豐富生活,我參加學生及教職員羽球社,每週至少打三次球,週末假日再補個一兩場。有時晚上教職員隊友會開車載我們至鄰近城鎮「踢館」,很晚才回來。
另外值得提一下的是Bath大學體育活動。Bath是體育重點培訓學校。菁英薈萃,時常看可見體育明星進出。職業橄欖球、奧運射箭、羽球奧運培訓隊都在我們學校,也舉辦過全歐游泳錦標賽。閒暇時我會坐在室內球場邊看奧運培訓隊練習。也會拍些影帶回去看。2000年,我還一人去了Birmingham住了兩天,為的是看全英羽球公開賽,從四強到決賽。
| 1996亞特蘭大奧運雙打金牌選手印尼籍 Rexy Mainaky(穿紅衣者)指導選手。 他餵球速度之快...只能說讓比他大一歲的我眼花了。 |
| 奧運羽球冠軍(紅衣)指導練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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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英羽球公開賽,超刺激雙打決賽 |
我享受運動,但樂極生悲。第一年某假日打籃球(我極少打),上籃時被兩位希臘人夾擊,腳踝嚴重扭傷。體育老師派校警車急送學校醫療中心。醫師看了看,止痛藥也沒開,只要我休息6週。警車送我回校舍四樓。沒有電梯,我拐杖上上下下,撐了約一星期,是最「痛」的一段期間。後來還是飛了一趟台灣才治好。
1998年9月,太太帶三歲女兒來英一起生活三年。我脫離毫無節制的羽球運動,轉而開車旅遊。劍橋、牛津、威爾斯、蘇格蘭高地、愛丁堡、溫莎古堡、曼徹斯特、Cornwall、Blackpool、Lake District (湖區)、Castle Combe(全英票選最美村莊)、Bristol熱氣球節。也開車經過橫跨英法的Channel Tunnel,直達巴黎,逛了迪士尼樂園、羅浮宮、鐵塔。也去荷蘭 Leiden University(心理學年會)及加拿大溫哥華(ISOQOL年會;順便開車遊了洛磯山脈)。
後來莫名其妙,當了一年同學會會長。只是團體活動我興趣不高,主要和兩三個博士生家庭往來。其中一位現在中研院基因體研究中心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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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黎鐵塔下望 |
| Bath鄰近的Bristol - 熱氣球節 (2000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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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壯闊蘇格蘭高地 |
| 荷蘭最古老的Leiden大學 - Leiden大學附設醫學中心 |
轉到心理系後,與更多學習社會科學的人接觸與討論,讓我逐步開竅。我與經濟、心理、哲學方面的博班學生一起討論,一起成長,將以前在實驗室對於自然科學的錯誤看法逐漸拋棄(轉換),改成社會科學研究的看法。這種概念轉換(至少對我)並不容易,也不完全。
會特別提這個,是因為我教過不少碩士班學生(陽明、國防、嘉南),只要碰觸到社會科學研究法的學問,學生往往跟我一樣,困在「對錯」與「好壞」的差異之中。就算花非常多時間詳細反覆說明,對方也頂多懂一點點,無法融會或應用。 對方無法想像「對錯」(自然科學)跟「好壞」(社會科學)的差異;無法體會「不相信人」(自然科學)與「相信人」(社會科學)的差異。只能說,我運氣好,轉換過程不怎麼痛苦,反而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喜悅。到現在,從自然科學到社會科學,我自認已可自由出入,並無窒礙。
一樣,這又回到累積的議題。老師再多口沫橫飛,學生就算拉長耳朵仔細聽,也往往不懂得拿來用。除非能夠一本本書仔細看,多比較、多想,多體會、多驗證。不然,那學問也不會像釀蜜一樣轉化成自己能活用的。換句話說,人云亦云簡單。要能批判、甚至創新,才是真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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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常交換意見的心理及經濟系友人(泰國、孟加拉、英國) |
會特別提這個,是因為我教過不少碩士班學生(陽明、國防、嘉南),只要碰觸到社會科學研究法的學問,學生往往跟我一樣,困在「對錯」與「好壞」的差異之中。就算花非常多時間詳細反覆說明,對方也頂多懂一點點,無法融會或應用。 對方無法想像「對錯」(自然科學)跟「好壞」(社會科學)的差異;無法體會「不相信人」(自然科學)與「相信人」(社會科學)的差異。只能說,我運氣好,轉換過程不怎麼痛苦,反而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喜悅。到現在,從自然科學到社會科學,我自認已可自由出入,並無窒礙。
一樣,這又回到累積的議題。老師再多口沫橫飛,學生就算拉長耳朵仔細聽,也往往不懂得拿來用。除非能夠一本本書仔細看,多比較、多想,多體會、多驗證。不然,那學問也不會像釀蜜一樣轉化成自己能活用的。換句話說,人云亦云簡單。要能批判、甚至創新,才是真功夫。
總之,英國四年(正確說,四年兩個月)讓我短暫離開工作,獲得長久以來渴望的單純生活。這四年也讓我從藥學、心理學(社會科學)、實證醫學,一路轉換,甚至接觸一點點哲學,讓我做學問時有更多快樂體會。除此外,這四年讓我做研究時得以脫離「媽寶」,讓我從找研究題目到論文寫作,到課外閱讀,都有相當自理的能力。
也因此,回過頭來看,若有機會重新選擇學校,我不會改變心意去申請名校(當然,也或許根本申請不上)。頂尖學校課業壓力大,自主空間小,例如研究計畫的選定等,不比一般學校(純個人猜測,請自行斟酌)。而且我聽過許多人進入一流學校,僅淪為大牌指導教授底下執行計畫的實驗室勞工。選擇非頂尖學校就讀,一來適合我不受約束、想自學的性格。也沒有過重課業壓力,沒必要幫教授執行「他」的計畫而犧牲追尋「「「「自己」」」」(這兩個字極端重要!)要的東西。儘管這些堅持讓自己目標分散,屢被心理系老師批評難以成為有特定主題的博士論文,(此點學弟妹慎之!),過程多所波折,遲遲無法獲得老師認可(心理系指導老師曾質疑我做的療效評估計畫「Is it worth it?」。這是非常嚴重的質疑)。還好最後階段有Suzanne 及藥學系老師支持,才得以安排口試,輕鬆過關。
(在英國,只要指導老師說不,那麼學生是無法送校方安排口試的。換句話說,老師的生殺權力很大!)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這四年中,我老師一度住院。這個「空檔」,給了我九個月時間閱讀我開始有興趣的哲學書籍(我又想半途而廢!),理解研究方法、想法、理論等等。這一段長期自修,加上與不同科系、不同國籍博班同學在辦公室的諸多討論、辯論,相信也是口試得以輕鬆過關的因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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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1年口試通過,至山下Pub 與WHOQOL小組小聚。 同一件衣服至今還在穿。 右邊紅衣是幫我修改論文英文的系秘書。 |
2001年8月,我接受心理系與藥學系左右各一的兩位口試委員交叉質詢,歷時約3小時。或許是兩位口試委員都不知對方的學問,我輕鬆過關。過關後系辦公室開香檳為我慶祝。喝不夠,到山下再聚一次。
回台時我運回一堆書(心理學理論、療效評估Cochrane 手冊、臨床試驗、生物統計、心理統計、psychometric test、健康生活品質研究、生活品質量表、社會科學研究法、訪談技巧、問卷設計、質性研究、醫學研究、科學哲學、Noam Chomsky、維根斯坦、達賴喇嘛談快樂等等還有許多)。唯一不敢多想的是銀行存款簿上的數字。
第一次長期出國,寢室時常聽的一首歌 - 離家五百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