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國防醫學院藥學系學弟妹(二)- 痛苦也甜蜜的研究所兩年


2013/09/12



接續第一篇:給國防醫學院藥學系學弟妹(一)- 大學畢業前:I have a dream。接下去是痛苦也甜蜜的兩年(1991-1993)研究所。

痛苦,是研究我沒特別興趣的內容;甜蜜,是女友的照顧,以及指導老師的關心。

考回藥學研究所是急就章的舉動。拼了一個月,幸運跟史昆民學長(P71期)雙雙考上。後來得知,我們並非「有考就上」,尚有其他軍職落榜者。

由於進入藥研所是意外插曲,因此想跟誰學、學什麼完全沒主張。只知道不想直接面對動物,例如抓動物來挖眼睛、插屁股、逼游泳、取皮取腦取肝切片等,這類的都不要。由於當時只有藥劑藥化兩組,想避開動物,只能選「有毒自己吸」的藥化組。

說到「毒」,值得在此記下當年的考前猜題。在準備考試時我跟學長說會考安非他命的合成方法。會這樣猜,因為那年全台反毒活動如火如荼。我奉命接收全軍繳回的安非他命。安非他命可提神,戰爭時期有其價值。但因社會反毒,因此國軍全數繳回。總之,我李鐵嘴,安非他命合成方法考了出來!

我認識的老師沒幾位,治學嚴謹的陳基旺教官是我首先拜訪的。談完之後他要我再去其他實驗室多聊聊。我聽陳教官的話,才知道還有一位剛取得密西根大學博士的徐令儀教官。後來成為徐教官的第一位門生。對此,我對陳教官一直懷有歉意,因為我不懂禮貌,事後沒去跟他報告我的決定(老實說,我敬畏他,所以不敢去)。記得與我會談之後他出國開會,還特地尋了一把鑰匙環送我。後來我沒找他指導,他也不知如何處理,事後過了很久,還是找同學將鑰匙環轉給我。在此也謝謝他包容學生我不懂禮貌。

想到學弟妹在軍中職務的責任,我再提一點前面提到的安非他命回收。我收到各單位回繳的安非他命為白色膠囊,有藍條滾邊,拜耳(Bayer)製造的。為了慎重,部隊繳回時,我並未完全信賴各單位自行填具的數量,要求一律當場重新清點。我將整罐藥品倒出,一粒粒計算。果然,有的單位繳回時沒清點,以為整瓶未開封,就寫上一瓶總量。等倒出來後,才知沒那麼多。

逐粒清點的動作看似沒什麼,其實很重要。若帳料不對(例如明明只有193顆,卻寫上200顆),是會造成接手我工作者的困擾的(帳料不符)。這種事曾經發生在我身上,讓我辛苦花了數個月時間處理前人留下的問題。在此雞婆,提醒學弟妹做事仔細,一步一腳印,以免自己或後人麻煩。

將事情拉回研究所。研究所是我痛苦的兩年。若非指導教授循循善誘,以及女友生活協助的雙重支持,我可能半途而廢(我時常半途而廢)。記得在論文最後階段,某次跟徐教官提出退學的想法。記得是請教他是否有必要繼續下去,還好他成功說服我繼續,日後我才有本錢(有碩士學位)申請出國回到自己有興趣的學問。

化學合成實驗是手工業,只要一開工,人不能走開,必須隨時在側守著收集溶液(當時沒有自動化儀器)。老師每天固定在晚間十點半離開實驗室,當「大弟子」的我當然不能漏氣,往往留到11:00~11:30才走 。這個半小時時間,是女友固定送宵夜的時間。她會一邊K書、一邊煮魚湯、麵線,提到實驗室,等我吃完才回去。那個年代沒有手機。有時我趁實驗空檔回去洗澡,女友會去我寢室外面「拉鈴」。那個鈴原本用於夜釣,我用魚線直接連到我房間。女友一拉,就知道有得吃了。昆昆當時與我同寢室,聽到鈴聲會笑說「餵食時間」又到了。

人生轉來轉去,起起伏伏,儘管研究所痛苦兩年,我一樣學習且珍惜。我所謂的「學」,不是窄義上的課業。研究生與指導老師朝夕相處,待人接物等等有都更近一步的認識。你會看見、聽見許多師長們會議上的發言、對研究生態度等等。讓人由小看大,清楚台灣學術界種種。

總之,我很幸運,遇見讓我敬佩的徐教官。徐教官酷愛籃球、羽球,與我相同。還記得他要前往法國的前一天難得約我在餐廳打羽球,我高興莫名,沒有熱身就下場,沒兩下就拉到右腰深層肌肉。我不好意思喊腰痛,硬撐到結束。結果到現在都有後遺症。總之,我與徐教官情誼濃厚,至今常聯繫。

另外想說的是,求學完全是「自己」的事,畢不畢業等現實考量僅僅是一回事,並非全部。我運氣好,比較親近的師長如徐令儀、蘇慕寰、林漢欽、張溫良教官在待人、學術,以及提攜後進方面都是榜樣。尤其徐令儀教官去法國那半年,交代張溫良教官關心我的學習。兩位教官的心意我一直放到現在。

想勉勵學弟妹的是,求學不是一場交易,學生能從學校或師長獲得的,不只有學位,或跟指導老師間SCI 點數的交易,還有許多更珍貴的、莫名的。這些莫名的,不需說出口,僅需細細體會。

在實驗室待了兩年,或許是化學藥劑吸多了,感覺非常疲累。因長期疲累,因此我去汀洲院區對面藥局買了奶薊(Silymarin) 來吃。現在知道奶薊(milk thistle;silymarin;水飛薊;乳薊)的保肝效果,才知當時(花不少錢)可能只是白忙一場。

學的東西就不提了,只記得除了修課外,週一上午到週六下午三、四點我都在實驗室,而我沒有師兄師姐,只能一邊聽「凡人二重唱」CD一邊做實驗。

說點快樂的事情。或許是那段時期的學習內容不是符合自己興趣,因此偶爾會找史昆民學長去釣魚。我們會選某下午偷溜去野外魚池釣魚。有次去烏來,陰天,全魚池三人(有一位是大媽),蚊群大軍壓境,雖然全身都有防護,卻擋不住蚊子往我們臉部攻擊(不斷衝撞過來!)。我們實在受不了,還好昆昆學長想到妙招,幫不抽菸的我點了菸,要我嘴巴叼菸,一吸一吐,在眼前製造出一層煙幕,作為抗蚊屏障。至於那位用芭樂釣魚的大媽則一臉銅牆鐵壁,不動如山,對蚊蟲似乎完全免疫。這...鋼板真厚啊!

釣魚趣事不少。我們去過烏來阿明魚池,手上拿釣竿、目不轉睛盯浮標,嘴邊卻喊著「阿明!來兩碗泡麵!」。

有一次則驚險萬分。那是在學校後門,與學長牽著摩托車才要出去,偏偏遇到劉剛劍主任從後門走進來。劉主任一臉鐵青,完全不講話,揹著釣具的我也不敢出聲,只行注目禮。我一邊想著,若劉主任問起,我應該會說:「主任好,今天安排去魚池「做魚類食物與腸胃道吸收相關性的化學實驗。」(白話文等於「釣魚」!)。

最誇張的一次是昆民學長與玫瑰小姐大喜之日,不過那是研究所以前的事情。婚禮當天,我與學長就約好一大早華江橋下大戰鯉魚,直到接近中午時才趕緊衝回家換裝(想必各位無法體會釣客必須忍痛提早離開魚池的~痛苦)。總之,不愧軍人本色,我們的 Timing 抓得剛剛好!(圖片中玫瑰表情好像~不怎麼同意?)


研究所畢業時,被指派接受當時總長陳燊齡上將頒的「績學獎章」,也被派上台去代表研究生致詞。只是我成績並非頂尖,不懂連隊安排。總之,就聽命上去了。

最近得知好一陣子昆昆學長身體欠佳,我極少打電話打擾問候。想說的是,「放心上」未必不是好事。只希望他早日安康,讓我們有機會再去阿明魚池大喊:「阿明耶!來兩碗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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